快午时了。
资政殿。
桌案一旁堆放着已看完奏折,天子正在作画。
“刘程。”谢承曜落完最后一笔,开口唤人。
“陛下。”侍立在一旁的大太监回应。
“看朕这幅画如何?”
刘程走上前,见纸上画着一株寒梅,梅花及盛及艳,凛冽之色都淡了几分。
“陛下这幅红梅开得倒是喜人。”
“是吗?”谢承曜漫不经心道,“朕倒是觉得,含苞待放更好。”
“陛下看重这梅花,”刘程笑着退开,“奴才是个俗人,只觉着好看。”
谢承曜笑了一声:“你倒是会说。”
刘程陪笑。
“只是春日渐近,”谢承曜抬眼,“寒梅就该谢了。”
刘程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。
“陈鹤年,”谢承曜执笔蘸墨,“替他求情的人不少。”
“陈鹤年门生众多,”刘程垂眼道,“学生们血气方刚的,总是不忍老师获罪的。”
“还跪着呢?”
“是,约莫三个时辰了。”
“是叫崔渡?”谢承曜抬眼。
“是,陛下钦点的澜溪公子。”
“啧。”
一滴浓墨滴在红梅上,晕开了大片血红。
“可惜了。”
毛笔被放在笔搁上,带着未干的墨迹。
第9章 只有一条路可走
午时过后,天子旨意下来。
一道下到御史台,一道下给登闻鼓下的崔渡。
『念陈鹤年编修《泰元大典》有功,特开恩赦其死罪,着流放儋州,以示惩戒。』
『国子监编修崔渡,蔑视朝廷法度,不思为君用命,深负提携君恩,着罢黜官职,逐出上京,永不叙用。』
“草民,”崔渡高举的双手颤抖着下落,脱下官帽,俯首贴地,“谢陛下隆恩。”
午后的太阳躲进了云层,渐有风起,吹来黑云蔽日。
风渐渐凉了起来,裹挟着细细的雨丝打在衣袍上。
崔渡扶着宫墙,缓缓挪动着步子,他的腰还直不起来,双腿也在剧烈的抖动,行走地极为艰难。
崔涧在雨中向他跑过来,崔渡听到声音,抬首在密集的雨幕中分辨来人。
看清崔涧的那瞬,他手下一松,身体往下滑去,在即将摔倒在地时,被崔涧接在怀里。
“小渡儿!”
*
皇宫侧门,一柄大伞撑起。
峪王一身玄色衣袍站在伞下,身侧是执伞的高宏。
他眸光深深地望着雨幕中渐行渐远的藏青色马车,不知在想什么。
“王爷,”高宏开口,“陛下他……”
“活人可利用,死人亦可以,”谢临洲淡淡道,“既然陛下要送这个人情,本王承下便好。”
闻言,高宏没再言语。
崔渡的命保住了,崔父的那封信便没有送出去。
“阿嚏!”
崔渡裹着被子坐在床上,崔涧正递给他一碗热腾腾的姜汤。
“大哥,”崔渡将碗捧在怀里,“你也喝一碗。”
崔涧也淋了雨。
“知道了,这就喝。”
崔涧端起桌上的姜汤,一仰头喝了下去。
“爹,”崔渡喝到一半歇了歇,对着坐在桌案旁的崔父道,“对不起,崔家这不到半年的官身被我给弄丢了。”
“易得之事易失去,”崔父宽慰道,“朝堂水深,不一定适合你,崔氏有自己的产业,入仕不是唯一出路。”
“爹说得对,”崔涧在床沿坐下,“这次侥幸保住了性命,下次呢?”
“保住性命么……”崔渡默默喝完了剩下的姜汤。
“爹,大哥,”崔渡把碗放在春凳上,“我在朝中,听到过一些事,有关‘五星聚’案被贬和被罢官的官员……”
崔父直觉崔渡提的事情不简单,神情严肃起来。
“在上京,或是三十里之内,皇城司会在山涧、官道,甚至是官员府中,令人意外身故或暴病而亡。”
崔涧:“什么?!”
“若是离了上京城,自有地方禁军给出一行人遭受盗贼袭杀的消息。”
……
“你是说……”崔涧的声音有些颤,掺杂着不可置信,“陛下会……”